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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5章 匪朝伊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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修真界裏的時間來來去去,如流水飄雲,總在不知不覺間,就是百年流轉,光陰如梭,在報春鳥繞過峰巒如聚,疊翠盎然的羽化山門,落在紫雲峰瑤華殿門口的萬年榕下,男子裹著白袖的手臂上,嘰嘰喳喳的叫起來時,背倚靠著樹幹,指尖撥弄著鳥兒的紫雲峰大弟子蒲飛白掐指一算,才恍然間想起來,是第四個百年過去了。

那日在出雲之國上,乘著上古兇獸九嬰,淩雲而起,長發飄飄,衣袂翻飛的女子,張揚生輝,如同灼灼烈日,誓要焚天毀地般,完全不似他那個溫婉柔弱的小師妹。

從那日至今,已有四百餘年。

第一個百年,三大正宗和修真世家,還有其他的一些弱小門派裏的得力弟子組成的正道聯盟,從出雲之國起,討伐妖宗魔宗,兵分二路,卻都無功而返,死傷無數。

只是妖宗魔宗經此一役也元氣大傷,正邪二道對峙不讓,僵持不下,正道聯盟的行軍機密,和陣法陣眼屢被破解,有人提議找亦正亦邪,又被傳為無所不曉的清風堂求助,揪出內奸,與此同時,妖宗魔宗的人也找到了清風堂。

清風堂派人幫了正道,也派人幫了邪道,一時間修真界裏腥風血雨,流血漂櫓,凡人惴惴,妖星所出,亮如白晝,境外星芒,朱氣冉冉。

天資卓越,前途無量的朝華峰雲芷蓉,在出雲之國身受重傷,至今未愈,清風堂在討要報酬的時候,提出了要紫雲峰峰主司清真人,因商白芙殺人奪寶一時,贈予雲芷蓉的鎮峰之寶——傳聞中能生死人肉白骨,讓人死而覆生的千色琉璃盞。

雲芷蓉之父,朝華峰峰主紫陽真人第一個跳出來不同意,他還依仗著千色琉璃盞,想要讓自己的獨女又能活蹦亂跳起來,清風堂人微笑著說:“雲姑娘的傷不必千色琉璃盞就能治好,姑娘不放去找鄴城葉家的葉雲葉公子試試。”

紫陽真人還想說什麽,還在病榻上的雲芷蓉卻是伸手攔住了他:“如果把千色琉璃盞拿走,你們肯派人支援正道,那就拿走吧。”

千色琉璃盞,世間罕見至寶,但並不是誰都能用它的,相傳只有境外冰淵下的神火,海國鮫人的眼淚,再加上洪荒上神後裔的精血才能點燃它。

雲芷蓉拿了其實也是雞肋,如果能用它換取爹爹的平安,她再樂意不過。

第二個百年,正邪二道兩敗俱傷,死傷枕藉,休兵罷戰,單論羽化門,經此一役,就有近半數的弟子殞命,三大門派尚且如此,其他門派可想而知,極西之地,黃泉道的渡口上方,剎那間亮起的,是如極光般絢爛明亮的星光,煞星黯然,紫微高照,在討伐之戰裏,重傷未醒的司空璇,雙目緊閉,躺在閨閣中,司清真人每日都會來幫她運氣,在看見那顆炫目灼灼的星辰亮起時,蒲飛白聽到推門出來的司清真人,微楞後低喃:“帝星亮了……”

紫微星又名曰帝王星,命主紫薇之人,命中註定,必為王者——有王降世,不動如山。

第三個百年,正邪二道,凡人百姓休養生息,萬物覆蘇,天下之勢,正邪之道,必分必合,相對相生。

而如今,第四個百年,才剛剛來到。

萬裏青雲之上,山水如畫,仙音繚繞,如同人間仙境般的出雲之國皇宮裏,有個童子用托盤捧著一罐剛剛從泥地裏挖出來的酒壇子,急急忙忙地繞過走廊水榭,他跑得很慌,托盤裏的酒壇子上的泥土都還沒有清理幹凈,就匆匆忙忙的來了,但是托盤裏的酒壇子卻穩穩當當的,一點也沒有要掉地上的意味。

“天姚,你跑那麽快做什麽?”剛過拐角處,只見對面一抹淺粉色的衣裙蕩漾,差點就撞了上去,險險止住了腳的童子踉蹌了下,差點沒拿穩手裏的托盤,趕緊空出手抱穩了酒壇子後,童子就聽到對面的少女脆生生的問著,他擡頭,見是槐姐姐房裏的丫鬟,眼睛一亮就問著,“好姐姐我錯了我錯了,我這不是慌著將佳釀帶給槐姐姐嗎?槐姐姐人呢?”

“這就是槐姑娘讓你釀的棣花酒?”粉衣少女伸手取下了壇塞子,嗅了嗅,只覺得沁人心脾的香味一直往鼻子裏竄,就快篡奪她的嗅覺了,“好酒!”

“快別聞了好姐姐。”童子叫苦不疊,“我還得跟槐姐姐送去呢!這酒兩百年才能釀個雛形,四百年才能釀好,五百多年前我偷喝了槐姐姐的那壇子酒,她還跟我記得呢,我送完了,她還不罰我好看。”

“哦?天姚,這次怎麽學乖了,沒偷喝。”粉衣少女挑起了好看的秀眉瞥了他眼。

“沒喝沒喝,這次絕對沒喝!”被喚作天姚的童子信誓旦旦。

粉衣少女嗤笑,繞到了童子背後,一把揪住了童子的尾巴就將他提了起來,童子“哎呦哎呦”地叫著趕緊扔了托盤抱穩了酒壇子,就聽得粉衣少女邊搖晃著他的尾巴將他甩來甩去地,邊撇嘴:“你騙鬼呢,天姚,偷喝棣花酒偷喝得尾巴都冒出來了!”

“呀,好姐姐我錯了我錯了。”天姚眼淚滾滾,“我這次就只偷喝了一口,這次沒騙人真的只有一口。”

“就一口?”粉衣少女揚起了聲音,手裏還提著才化作人形的狐貍的尾巴。

“真的就一口!”童子連連點頭。

“罷了,這次饒了你。”粉衣少女松了手,天姚一個翻身穩穩地落在了地上,拐彎就想往外跑去,腦袋卻咚的一聲撞在了一堵看不見的墻壁上,天姚唔了一聲,捂著頭頂撞出的大包回過了頭,“姐姐你又怎麽了?”

剛剛施下了結界的粉衣少女雙手抱臂:“誰叫你不聽我把話說完就急沖沖地跑掉的,別過去了,槐姑娘不在房裏。”

“不在房裏?”天姚捂著大包歪了下頭。

“槐姑娘和霜姑娘去雲隱宗了,那邊這次好像是打算煉個厲害的邪刀,要精通陣法的人去。”粉衣少女走上前來,把天姚的手溫柔地拉下來,在天姚困惑的目光裏,伸出手彈了下他腫著大包的額頭,結果天姚又眼淚汪汪地捂著頭蹲下身去了,把酒壇子放到一邊,“粉蝶你就會欺負我。”

“欺負你怎麽了?”叫粉蝶的粉衣少女理直氣壯,“我修為比你高,有本事你欺負回來啊,天姚你這次運氣好,槐姐姐走的時候,吩咐你,如果棣花酒釀好了,就叫你分了去,別忘了給桑落閣的那姑娘也送去。”

天姚一喜,緊接著又疑惑:“對了好姐姐,我之前就想問你了,桑落閣裏的那姑娘究竟是誰?為何槐姐姐那麽關心她?”

“……”粉蝶蹙起了黛眉,微微張口,卻沒回答童子的困惑,“你管那麽多做什麽,只管送去就是了。”

“是是。”天姚鼓起了腮幫子,粉蝶又看了蹲在地面上的童子一眼,伸手將結界扯了,想了想不忘囑咐,“天姚,在這出雲之國,該知道的你要知道,不該知道的不要過問,懂了麽?”

天姚如小雞啄米般的點頭。

桑樹綠油油的葉子開滿了枝頭,靜幽幽的小徑盡頭,雕欄玉砌,掛滿了靛色帷幔,墜著細白珠簾的,就是粉蝶姐姐口裏的桑落閣。

桑落閣的周圍是強力的結界,還守著秩序井然的羽林衛,天姚將從粉蝶姐姐那裏拿來的腰牌遞給羽林衛看過後,才被放入了結界,他昂首挺胸,又因為是才化形不過五百年的狐貍,小小巧巧的,並無什麽氣勢,叫羽林衛忍俊不禁。

“原來是槐姑娘那方的人,怪不得年少才俊,快快進去吧。”其中一個羽林衛順著他的意思誇了他兩句,天姚被誇得輕飄飄的,狐貍尾巴又冒出來了,歡歡喜喜地跑了進去。

幾步到了桑落閣得跟前,跨上了木樓梯,到了緊閉著的門口,天姚剛剛擡手還沒敲門,就聽到裏面傳來了女子溫溫軟軟的聲音:“請進。”

天姚莫名的感到緊張,擦了擦手心裏浸出來的汗漬,才推門走了進去。

入目是陽光流淌如畫,透過被拉開的竹簾,灑落了一室的靜謐,坐在竹子編的桌子前,細致的椅子上的,是一個白衣如雪,沈魚落雁的美人,手裏捧著一卷書,眉目靜謐溫柔,聽見了他推門進來的聲音,美人將書卷隨手擱在了桌上,童子看了眼,槐姐姐也經常看書,不過看得大多是寫兵法或者修煉的書,他原以為美人也看的是差不多的書,但那幹凈紙張上書寫的,卻是溫文爾雅的小詩,天姚眨了眨眼才道:“我是槐姐姐身邊的童子天姚,這是槐姐姐叫我送來的佳釀棣花酒,在靈氣充裕的土裏可是埋了五百多年!對凝氣運氣也很有幫助。”

槐叫天姚釀制的棣花酒,從他找材料到現在的時間,林林總總的加起來,都還差點才道三百年,童子跟粉蝶說棣花酒時就誇大了言辭,說是用了四百年,跟面前這白衣女子說話時,他又忍不住再誇大了點,誇得他自己都快信了。

白衣女子知道,也不介意,只是淺淺的笑著:“謝謝小兄弟特意送酒來,我不擅長喝酒,不若小兄弟也拿些回去好品嘗一二,放我這裏也是浪費了。”

“槐姐姐留了我們的份兒。”這桑落閣的白衣女子,說話柔柔弱弱的,笑容也是輕輕淡淡的,很是好看,讓童子天姚對槐姐姐尤為關照的白衣女子的好感劇增,他走上前來,將拖著分出來的裝著棣花酒的白色瓷壺擱在了桌子上,“對了還沒問,姐姐你叫什麽名字?和槐姐姐是朋友嗎?”

“我啊……”白衣女子沈默了一下,露出了和剛才無異的溫柔微笑,“你就叫我桑落好了。”

出雲之國皇宮裏,有個叫桑落閣的閣樓,周圍重兵把守,桑落閣裏住著的女人自稱桑落,天姚幾乎不用想就知道白衣女子是在框他。

隨後他又聽得那個讓他喊她桑落的女子,輕悠悠的低語:“我和槐姑娘並非朋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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